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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高司法公信力相关问题研究

发布时间:2014-10-10 14:39:54


 ——以司法公信力缺失的动因为视角

辽宁省沈阳市东陵区人民法院     庞舒亓

 

论文提要:

时下,人们都在研讨社会诚信体系建设问题,而作为社会诚信重要构成要素之一的司法公信力亦成为社会公众尤为关注的焦点。司法公信力是指社会公众对法院司法裁判的认可度和对其公正性、权威性的确定性评价。司法公信力建设关系到人民群众对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建设的信心,关乎整个国家的经济发展与社会稳定。然而目前我国的司法公信力现状却不容乐观:社会公众对法官操守的质疑,生效判决难以有效执行,涉诉信访案件数量居高不下等等,在很大程度上都影响了司法权威的生成,使得司法公信力的缺失已经成为了严重的社会问题。因此,需要从司法公信力的环境生成基础即制度环境基础——司法独立、法律环境基础——法律本身的完善、社会环境基础——社会公众的法律理性和内在构成要素即司法人员的职业素质、司法公开透明度、裁判结果的执行力六个方面系统分析司法公信力缺失的成因,并以此为视角,深层次的挖掘寻找解决问题的途径,弥补司法公信力缺失。树立司法权威是一项庞大而精细的工程,这既需要对司法公信力赖以生存的环境基础加以系统重组和构建,又需要对司法公信力内在的构成要素进行精雕细琢,不断完善,只有这样才能努力实现司法工作的社会认同,不断提升司法公信力。(全文共计6530字)

以下正文:

一、  我国司法公信力的简要概况

司法是社会冲突机制的最主要防线,在与其他社会功能组织的竞争中处于天然优势。然而在当下中国,往往存在这样的现象,很多民众在遇到纠纷并且私下难以解决时,首先想到的不是通过诉讼程序解决纠纷,而是求助于新闻媒体等其他非诉渠道。民众不相信法院,不相信法官,甚至不相信手中的判决书,他们用不予选择的方式给我国的司法以严重的否定性评价,是当前我国司法公信力缺失的集中表现。

不难看出,目前由于司法公信力的原因,一些法律纠纷往往偏离了正常的司法程序,自觉或不自觉地转化为社会公共事件,大大增加了纠纷解决的难度和成本,乃至形成一种危及社会安定的不良趋势。司法失效进而引发社会失序,这种现象已然成为学界及实务界高度关注的问题。 “因为司法公信力是司法这一国家基础性制度设施正常运转的重要保障和前提,只有正常运转的司法,才能把那些危及社会稳定的纠纷纳入司法渠道中最终予以解决。”

二、  司法公信力缺失的成因

影响司法公信力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它与法院内外经济、社会、文化等因素密不可分。

(一)外在环境角度

1.司法独立缺乏必要的制度保障

司法权具有居中裁判的权力属性,所以应当保证它不受非法律性力量的干涉。要实现判断的公正和准确,树立司法公信力,就必须保证司法权的独立。我国宪法第126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人民法院组织法和三大诉讼法也做了相同的规定。然而,法院独立行使审判权除了宪法和法律的规定外,更需要各项制度的配套支持,如合理的经费来源制度、合理的人事制度、合理的监督制度等等。同时,司法权的独立落实到具体的操作层面便体现为法官审判权的独立,因此,法院内部合理的进行机构设置、规范的进行管理等等也成了司法独立的又一必要制度保障。值得反思的是,我国的各级法院是依托行政区划而设置,各级法院院长由同级人大任命,法院的办公场所及运行资金等物质基础完全由地方财政供给,这便在客观上导致司法权依赖于地方政府而生存,司法独立难以实现。“法院所处的需要改革的政治环境等外围因素的不理想状态、法院本身的管理等内部因素的不完善是导致司法公信力缺失的相当重要的原因”。1

2.成文法存在的固有弊端

我国是成文法国家,而成文法的固有弊端决定了司法公信力生成缺乏完善的法律环境。“稳定性、确定性、可预期性是法律制度的基本特性,成文法对法律条文式的表达不可避免地在实现法律的上述价值的同时,会牺牲掉必要的适应性、特殊性和灵活性。梅因评论道,较之英美法系‘大陆法系为了法的确定而抛弃了法的灵活性’。 即使具备高超的立法技术和经过精心的立法准备,在安全与灵活方面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均衡点,它也必定由于不能及时修改而存在有时落后于时代发展的保守性。萨维尼称:‘法律自制定公布之时起,即逐渐与时代脱节’。”2有的西方法学家甚至认为,法律一经制定即是一部千疮百孔的法律。 在我国,法官对案件作出的裁判结果是根据演绎推理得出的,三段论的大前提便是已经确定好的法律规范,那么,本身存在了滞后性、抽象性、不灵活性等固有弊端的法律规范必然导致小前提难以百分之百的套用,进而引发裁判结果难以服众的后果。如“广州许霆案”,法律条文对“金融机构”的笼统规定导致法院对“金融机构”不同的界定,也因此直接引起一二审判决结果的悬殊。再如“泸州二奶案”,法律规定与社会普遍伦理相冲突时,使得司法者很难在二者之间做出一种完美的抉择,即让绝大多数民众完全理解并支持的抉择。相同案件判决结果的迥异或者此一时,彼一时的法律适用归根结底源于成文法的固有弊端,这也是造成司法公信力缺失的又一重要原因。

3.社会评价主体缺乏法律理性

司法公信力的核心是司法公信力的评价主体对司法运作过程及运作结果的一种评价和信任。在现今社会,由于信息技术的不断进步,多方主体参与到司法评价中的途径也不断的增多,司法公信力的评价主体呈现出空前多元化,如网络公众、新闻媒体等。此类主体对司法运作过程及运作结果的判断往往不是个人对案件进行直观体会后所做出的专业而理性的反应。由于上述评价主体与司法机关存在信息不对等、信息不同步的弊端,往往简单地将既往生活中出现的案例作为一种参考标准乃至先入为主的接收个案中当事人的观点。我们知道,每一个具体案例都有其自身特点,都不能将其百分之百的套用到另一个案件之中,倘使社会公众机械套用某一案件作为参考标准,其得出的结论势必会与法院作出的正当裁判有所出入;而当事人置身于案件之中,与裁判结果有切身利害关系,一般都自恃有理,贪急求快。一旦赢不了官司,便盲目认为法官偏袒对方,对法官不相信。有的败诉后又存在投机心理,错误地认为把事情闹大,就会有人重视,就会有新结果。于是通过媒体、网络四处反映,形成一种舆论扩散,往复循环,久而久之在社会公众心中产生了对司法不信任的定式判断。“只有当程序的参加者都具有一定的法律理性,遵循一定的规则,裁判才能具有说服力。” “如果缺少成熟和觉醒的公民,不仅公民自身的行为、生活不能普遍的法律化,那么法官的裁判也将丧失目标。”3公信力评价主体并没有形成一种概括的法律理性,而是处于一种人云亦云的观念趋同状态,这在客观上影响了司法公信力生成的环境。

(二)内在构成要素角度

1.部分司法工作人员的业务水平和道德水平不高

首先,专业化程度的不足。“由于社会分工的日益细化,人们在很多时候无法对其职业以外的问题有深刻理解和全面了解。人们在一定程度上被局限于自己的现实世界中,于是愈来愈倚重权威和专家。”4而法官作为一种特殊职业,处于对两方利益进行居中裁断的地位,因此,必须运用让他人信服的途径来作出判断,从而解决纠纷。这便要求其必须具有深厚的法学理论基础、熟练掌握实体法、程序法;具有丰富的审判实践经验,能够根据实际情况,正确运用法律作出判断。诚然,我国各级法院中不乏具有深厚法学功底且通过审判实践积累了丰富经验的“专家型”法官,但其所占比重却不容乐观。尤其是在基层法院,往往工作时间较长,审判经验较为丰富的法官是早期的转业军人,缺乏必要的法学理论基础;而近几年考入的经过专业学习,系统培训的法官通常又缺乏一定的审判经验。专业化程度的不足直接导致了裁判公信力的不足,进而引起整个司法机关公信力的缺失。

其次,司法自律性的欠缺。司法工作人员自律性的欠缺直观体现为司法腐败。司法腐败是指司法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司法活动中,为了谋求或保护不正当的私人利益、地方利益、部门利益,利用司法职权搞权钱交易、权情交易、权权交易,以致有法不依、执法不严、违法不究、司法不公,从而损害国家、社会和公民合法权益的行为。司法被誉为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因此,司法工作人员作为这最后一道防线的“布防者”,其个人的行为作风直接影响到了这一防线的可靠性。正如清朝《官箴》中所载“公生明,廉生威,只有司法者在工作和生活中保持廉洁的作风,树立起奉公自律的形象,才能让公众对其中立性地位予以确信。然而,现实中却不乏存在一些司法腐败的典型案例。这些司法工作人员中很多都是曾经位高权重的法院领导,他们利用职权,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严重影响了司法机关公正中立的形象,蚕食了司法公信力的重要构成因素。

再次,裁判说理性的匮乏。司法判决若取得社会公信力,除了该项判决必须由具有法律专长、业务精通的法官作出外,该项司法判决本身必须具有技术性和伦理性。“技术性即指判决适用程序法与实体法的精确度,它是一个好的判决形成的基础和保证,而伦理性则是指裁判过程和判决结果与社会主流价值观的嵌合度,它是一个判决能够成为好的判决的重要条件。”5而一项判决的技术性和伦理性的逻辑结果便直观的体现为判决书的说理性。 通过说理,使当事人清晰地了解案件的演绎逻辑及法官的心证过程,感觉到其诉求得到了法官的认真对待,在一定程度上平息当事人因败诉而导致的不满,“实现其从对权威命令的‘服从’到理性对话的‘说服’之转变”6。鉴于其重要性,我国的司法改革对说理性判决的呼声从未间断,然而现实工作中将说理性判决予以推广并落实的法院却少之又少。这一方面是由于法官的理论素养参差不齐,很多法官不能够将裁判所依据的法、理、证、据以缜密的逻辑和通俗易懂的语言所表达;另一方面也是我国基层法院案多人少的客观因素所致,使法官没有那么充分的时间和精力去对各个判决的说理部分加以详述。判决书法律论证不足、说理性的匮乏,便会使司法公信力在当事人心中大打折扣。

2.司法公开程度尚待加强

“正义不仅应得到实现,而且要以人们看得见的方式加以实现”,这一法律格言将程序正义的涵义生动的展现给世人。目前,建立公开透明的司法运作机制是国际社会的普遍共识,是社会公众对司法公信力认可程度的重要参考标准。由于客观事实与法律事实的出入、法律规范的抽象性使得社会公众更加呼求与司法机关对等掌握司法运作过程及结果等信息。“司法运作过程透明化可以让社会公众了解司法的整个运作过程,从而使司法的运作从封闭走向开放,从单向转变为互动”7通过透明化的司法运作,增强公众对司法的认同感,获得公众对司法的信赖和支持,助力于司法公信力的生成。目前,法院系统自上而下对司法公开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庭审、裁判文书、执行程序公开的三大平台的建立也增加法院工作的透明度,但部分地区由于硬件设施、技术原因等等,并没有完全地落实最高院对司法公开的要求,在内部运作过程中还或多或少地存在权利运行的“灰色区域”,这无疑给当事人和社会公众提供了合理怀疑的空间,留下了司法欠缺公信力的话柄。

3.裁判结果欠缺必要的约束力

裁判结果的约束力主要涉及的是判决的执行力。它是指法院确定判决所具有的,通过法院强制力执行或者公民的自愿履行等方法实现判决确定内容的效力。判决执行力并非以国家强制力为唯一实现方式,但却以国家的强制力为最后的保障。“事实上,当人类从野蛮走向文明,公力救济取代私立救济而作为解决社会冲突的主要手段时,强制执行就获得了存在的客观基础,成为当事人实现其权利的最后保障。”8判决的执行力的强弱是判断司法权威以及司法公信力的重要参考标准。而目前我国法院判决的执行情况不容乐观,具体表现为判决自动履行率以及强制执行案件的实际执结率偏低。由于案件当事人通过种种手段转移财产、规避法律,使得已经生效的判决难以执行,成为一纸空文。试想,如果通过法定的程序产生的判决得不到执行的话,当事人是否还会选择通过法律程序去预防和解决纠纷?公众是否还会继续信仰法律?司法公信力还有无建立的可能?答案必然是否定的。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倘若得不到有效的执行,司法权威将会面临极大的挑战,司法公信力的建立也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三、提升人民法院司法公信力的途径

综合上述的分析,可见司法公信力缺失的成因是复杂的,多层面的。既包含了阻碍司法公信力生成的环境因素,又体现在司法公信力内在在构成因素上的基础不牢。弥补司法公信力缺失,树立司法权威是一项庞大而精细的工程。这既需要对司法公信力赖以生存的环境基础加以系统重组和构建,又需要对司法公信力内在的构成要素进行精雕细琢,不断完善。

(一)提高法院、法官的司法独立性

1.实行法院系统内部的垂直管理。长期以来,由于各地政府通过人事管理与财务管理等权利严重干涉法院各项正常司法活动的开展,因此,在接下来的司法改革过程中应当彻底切断地方政府对各级法院的人事管理和财务权,避免地方政府为了当地利益而向法院施加压力的情况。

2.应结合司法工作的客观事实,深化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目前,法院内部管理模式深受传统行政管理思维的影响,一件案件的判决需要经庭长、或相关院领导的审批才能能发出,而往往庭长、院领导是不直接参与审判的,这便造成了“审者不能判”的情形,也给法院内部人员依职权对案件进行干预提供了土壤。因此应当尽快推进审判权运行机制改革,通过制度的确立,明确审判权和审判管理权的界限。使主审法官、合议庭、院庭长、审委会之间的权限更加明晰,真正做到“审理者裁判、裁判者负责”,权责相统一,提升法官的司法独立性。

(二)提升普法层次,提升公民的法律理性

“人们的法律意识和良好地守法品质是不会自发形成的,它必须通过包括普法教育在内的多种手段和措施有意识地加以培养才能形成。特别是在我们这样一个全民法律意识淡薄,许多人不懂法、不知法的泱泱大国,法律意识的培养和良好守法品质的养成是相当艰巨的,要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9司法公信力的提升需要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只有通过大范围、深层次的普法活动,让公众了解法律,遵守法律,运用法律,培养法律理性思维,才能在公众心中树立起法律权威。

(三)规范新闻媒体的监督方式

新闻媒体对法院的司法活动具有监督的权利,其对社会公众进行的舆论引导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在鼓励新闻媒体对司法活动进行正当监督的同时,要规范其舆论引导的尺度,不能放任其利用监督权对法院的司法工作施压,不能在法院未经审判的情况下对案件妄加评论,预先判断,以免其左右社会公众的司法判断,影响社会公众的司法期待。

(四)完善法官任用、考核机制,提升法官的职业素质

法官是司法活动的主体,其职业素质直接关系到人民法院司法公信力的生成和提升。目前,我国对法官的录用、任命虽然规定的相对较高的条件,但考核机制的不完善依然影响了法官队伍整体素质的提高。由于历史原因,目前多数基层法院仍然存在一些专业素质不能符合审判要求的人员,他们的法律基础和业务素质不能完全适应当前纷繁复杂的案件对其能力和水平的要求。因此,应当转变观念,用更加优越的条件吸引高等法律人才,同时,完善法官队伍的考核机制,定期培训学习,开展专业研讨,并定期对法官进行考核,实施淘汰机制,以此不断推进法官队伍职业素质的提升。

(五)进一步扩大司法公开,畅通民意渠道

“扩大司法公开是加强人民法院司法民主的主要途径。”10人民法院的司法活动从立案、庭审到判决、执行等,涉及到多个环节,多个部门,多个人员,整个流程应尽可能的向社会公众公开,揭开司法神秘的面纱。立案大厅设置电子查询系统,对当事人的案件是否受理及原因及时予以反馈,其他社会公众也可以通过系统查询法院的立案受理情况;庭审过程依法全面公开,以多种途径公示开庭时间地点,鼓励社会公众到庭旁听;裁判文书按要求上网,方面全社会查阅;执行过程及时向当事人公开公示,增进全社会对司法活动的了解,以公开促公信。

(六)切实解决执行难问题,构建社会合力执行机制

法院的执行工作是公平正义真正得以实现的关键,执行的效果直接影响到司法活动在社会公众心中的形象和地位。目前随着科技的不断发展,法院也在推行尝试着多种新型的执行手段,但执行效果却依旧不容乐观。“执行工作是一项系统性的工作,需要广大公民和相关机构、组织的协助配合。”11因此,法院在进一步加大执行威慑力度的同时,要重点加强执行联动机制的建设,完善相关部门信息共享机制,建立健全与工商、税务、房产、银行等部门的点对点查控机制,努力构建社会合力执行良好局面。

 



1刘繁梅 罗素君:《司法公信力缺失原因浅析》,载《法制与社会》2011年第四期(下)

2 张美钧:《论成文法的滞后性与判例法之引进》

3关玫:《司法公信力研究》,人民法院出版社第1版,第96

4[] 迪尔凯姆著:《社会分工论》,商务印书馆1935年版。转引自谢中立主编:《西方社会学名著提要》,江西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16-19页。

5顾乐勇:《刍议社会心理对司法判决社会认同的影响》http://xiyifayanyanjiushi.fyfz.cn/art/513583.htm2014517日访问.

6王聪 、秦川:《判决制作的说理之道》,载《人民法院报》2012429日,第五版理论周刊

7))陈发桂:《公众司法参与视角下我国司法公信力的生成探析》,载《前沿》2010年第3期第52页。

8))陈雁:《司法判决公信力研究》,http://www.doc88.com/p-403540824235.html,于2014523日访问。

9 张文显.法理学.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293页。

10 刘少军,李奎连,《人民法院司法公信力法律问题研究》,安徽农业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41月第23卷第1期。

11 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课题组,《关于人民法院司法公信力的调研报告》,载人民司法20135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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