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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司法信息源在征信制度中的完善

作者:王银华、刘强  发布时间:2015-11-26 15:45:46


“人无信不立”,信用制度在现代社会的交往中扮演者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完善的信用制度可以“降低交易成本、减少信息不对称性、促进社会分工的合作”,它是市场经济繁荣的基石。近些年来,我国征信制度正逐步建立、发展,其中发展相对迅速的征信系统有两个,一是中国人民银行开通的征信系统,另一个是最高人民法院开通的失信被执行人查询系统。这两个征信系统的建立对全国统一征信系统的建立积累了经验,但也应看到,我国目前还是属于非征信国家,还没有培育出市场化程度比较高的信用服务企业主体。2014614日,国务院发布了《社会信用体系建设规划纲要(2014年—2020年)》(以下简称纲要),旨在树立诚信文化理念、弘扬诚信传统美德、惩治失信者、激励守信者,从而提高全社会的诚信意识和信用水平。这一系列行动表明,国家正从顶层设计的角度构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征信制度,作为征信信息来源之一的司法信息源亦将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一、司法信息源的特点

作为信用评价基础的信息源需要从许多方面获得不同种类的信息,世界各国的征信体系信息种类有所不同。在美国征信需要采集的信息源有工商、海关、技术监督、税务、信贷、法庭等十余种来源。但无论哪种征信体系,其共同来源之一就是司法信息。这是由司法信息源在整个信息源中重要的地位决定的,具体来说,包括以下几点:

(一)司法信息源具有基础性。在工商、海关、技术监督、税务、信贷等诸多信息源中,司法信息源具有基础性特点。马克思曾说,“对于法律来说,除了我的行为以外,我是根本不存在的,我根本不是法律的对象”。可见司法是当人们把自己的意识从个人领域传达到公共领域时所调整的对象。而且更为重要的是,它往往涉及不同主体之间的交往。工商、海关等领域虽然也是公共领域,但其并不直接涉及其他人,无法直接对个体做出评价。比如,一个人开办了公司,投入一定注册资金,仅能说明其有一定经济实力和经济头脑,并不能直接表明其信用如何。而司法信息源则大为不同,它运作的前提大都是个体在相互交往时发生了难以解决的纠纷,利益受损方启动的一种法律上的审查程序。这一过程中,就可以反映出个体的信用程度。也就是说信用程度更多地是通过交往行为来体现出来,而司法领域则是这方面的集中体现。比如:一个资金雄厚的企业,并不代表其信用必然就好。其仍有可能拒不还款或者逃避义务,如果其多次被法院判决承担责任,则表明该企业信用存在问题。因此,作为调整公共领域中的为的司法信息源是整个信息源综合运用的基础。

(二)司法信息源具有权威性。当司法程序启动以后,法官会依照法律程序查明事实,并根据法律作出裁判结果。一方面,在法治国家里,法律都赋予了法院裁决的权威性,各方当事人必须据此履行各自的义务。在我国亦是如此,当终审裁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即使其对结果有异议,也不影响终局裁决的效力。另一方面,法院的判决亦有其内在的正确性。虽然法律事实不是客观事实,但依照法律程序查明的事实却是最接近客观真实的。因为司法制度有一系列严格的程序,能够充分保障当事人发表意见,穷尽法律手段提出与案件相关的一切证据,从而其结果也最能体现公平公正。从以上两点可以看出,司法信息源具有内含有客观性的权威性,当法院裁决作出后即含有哪一方违背了法律的权威性评价,这是其他信息源所没有的,相对而言,其他信息源往往是其单方面对主体的记录、宣示,即使是处罚,仍是行政机关单方作出,权威性低于司法裁决。故司法信息源是最为客观、准确地体现个体信用的源头。

(三)司法信息源具有全面性。司法领域是处理不同主体之间各类纠纷最全面的领域,一方面,法院受理民事、刑事、行政三大领域纠纷,涵盖了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另一方面,在各个领域内,法院受理的案由也十分丰富,从个人到法人、从违约到侵权,各式各样的纠纷都会在法院得以解决,这是其他信息源所不能比拟的。相比之下,其他信息源仅仅是来源于某一特定领域,司法信息源则十分丰富。而评价某主体信用情况恰恰需要大量的、来自不同领域的信息,需要从一个立体的角度,把其在公用领域内的生活情况最全面展示出来。随着法院收案量的逐年大幅上升,必然产生了大量的相关信息,如能对其进行系统性的整理,将对整个信用制度的建设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二、司法信息源采集存在的问题

鉴于司法信息源具有其他信息源所不具备的优势,为了最公正、最客观地评价个体信誉,应当充分发挥其作用。然而,我国目前司法信息源的采集还存在一些问题,一方面不是很全面、不成系统,另一方面就是每个方面的采集不深入,难以形成说服力较强的信用评价结论,具体说来,主要有以下几点:

(一)司法信息源采集理由受限。在目前最高法院的失信系统中,仅对有能力执行但拒不执行判决的公民或法人采取了网上公示的办法。有的地方法院甚至采取了在闹市区的大显示屏幕上轮流播放拒不执行法院判决人的信息,并得到了良好的效果。这对于惩戒失信者起到了一定震慑作用,但也应看到,把采集理由限于拒不执行判决,还远远不够。理由主要有以下两点:一是拒不执行判决是最严重的失信行为,而征信的目的是对个体信用进行总体评价,而信用的评价不能仅以其最严重的违法程度来判定,还应包括各种等级不同的失信形式。这样才能更加全面的展示个体的信用。二是征信的主要目的是降低交易成本、减少信息不对称性。如仅采集拒不执行判决的行为,难以达到此目的。虽然某企业会主动履行判决,但其对案件本没有什么争议,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反复就同一问题先起诉不同相对人,或者等到对方起诉时才主动履行。虽然其没有失信,但显然也是一种会增加交易成本的行为,属于信用有瑕疵,应当纳入采集范围。比如:某企业曾因不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先后败诉多次,虽然企业履行了给付赔偿的判决,没有失信。但从实际角度来说,如果劳动者事先知晓该企业只有劳动者通过起诉才肯履行义务就很可能不会到该单位工作,该企业日后可能就不会招录到劳动者。故主动履行判决并不意味着信用度的完好,为了全面评价信用,仅采集拒不执行的情况是远远不够的。

(二)司法信息源采集范围过窄。大体上说,司法程序包括立案、审判和执行。当下的司法信息源采集范围仅局限于执行阶段难免过窄,应当扩大至审判阶段,因为审判阶段亦有许多涉及信用的信息值得采集。前文已述,信用的评价是一个全方位、立体的评价。信用的评价不仅是法律意义上的,更是道德意义上的,既要准确收集最严重的失信行为,还应收集各种次严重乃至普通的失信行为,从而准确地评价个体的信用。在审判阶段,此类次严重的失信行为相对较多,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一是送达法律文书方面。司法过程中常有许多法律文书需要向当事人送达,签收法律文书是公民应尽的法律义务,不得拒绝签收。如当事人拒绝签收法律文书,从而迫使法院采用留置送达的,则存在不诚信行为。如果当事人对文书内容有异议,完全可以通过相关法律途径来解决,而不应采取拒绝签收的方法,这是法治国家里所不鼓励采取的方法,故拒绝签收法律文书是一种有违诚信的行为。二是提供证据方面。真实、准确提供证据是当事人的义务,亦是法院公正判决的基础。如当事人伪造或更改了证据,或者作伪证,则是比较严重的失信行为,由于种种原因,对此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比较少见。但并不意味着,这种行为具有正当性。比如,在劳动争议案件中,用人单位在与不同的劳动者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相互矛盾,劳动者常常从另外卷宗中复印相关材料,来对本次诉讼中用人单位的主张进行抗辩,显然,用人单位在这两次诉讼中有一次提供了虚假材料,有时甚至在同一案件中的材料也相互矛盾。此种情况下,法院往往只采信其一,对矛盾的证据不予认可。没有对用人单位这种失信行为进行惩戒,更没有公布的渠道。三是诉讼主体方面。这种情况主要发生在主体是法人或其他组织方面。根据目前司法解释规定,企业处于吊销状态时,主体资格仍然存续,有许多情况,法定代表人为了逃避债务,常常不去工商部门年检,更不去注销,造成营业执照被吊销的局面,无法找到负责人,造成空判现象。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行为对外代表着企业的行为,如果开办企业一方不再想继续开办该企业,应当采取注销手段,对企业进行清算,从而使企业消亡。而不应采取吊销手段,使其仅在形式上保持主体资格,而实际上早已不再经营,从而逃避债务,这亦是一种利用法律漏洞的行为,虽然形式上不违法,但却是极不诚信的行为,应当予以公布。当然,目前工商登记制度正在改革,但无论具体如何规定,对恶意利用主体资格逃避义务的行为应当纳入征信范围。

(三)司法信息源采集缺乏系统性规划。目前全国性的征信系统还没有建立起来,按照《纲要》规定,到2020年我国将初步建立起全国性的征信体系。作为征信体系中的司法征信,目前尚缺乏规划,对司法信息源采集还没有系统性规定。在采集主体方面,没有明确各种司法信息的采集主体。在采集内容方面,未形成统一规划,对哪些信息需要采集没有明确规定。在发布信息方面,还未形成统一的发布平台,仅有拒不执行判决的失信人查询平台。而为了更加有效、全面地从司法的角度反映个体的信用,首要就是要做到全面采集相关的司法信息源,只有科学地采集、发布司法信息源,才能发挥其在征信系统中的作用。

三、司法信息源在征信制度中的完善

为了充分发挥司法征信在整个征信制度中的作用,更加全面地评价个体的信用程度,从而减少信息不对称性、降低交易成本、促进形成诚实守信的社会风尚,应当进一步完善司法信息源的采集、发布等程序,建议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完善:

(一)设立专门的信息采集机构。伴随司法改革的逐步深入,减少法官的事务性工作,从制度上让其把主要精力投入到审判工作中已经形成共识。故司法信息的采集者不应是法官个人,不能再为其增加负担。但是鉴于法官是审判过程的亲历者,只有他们才最有权威认定失信行为的存在,从而又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为了解决这一矛盾。建议在法院内部的行政部门设立专门的司法信用信息采集办公室。主审法官如在审判过程中发现司法失信行为可以把相关情况写成简要说明,经合议庭认定后,移送至该机构,为了不形成新的负担,可以把司法信息的采集制作成制式表格,只需简要填写即可,并要有合议庭人员签字。该机构根据表格内容,按照法官决定,对司法失信信息进行编辑、整理,形成内容规范、格式统一的采集标本,等待上传。

(二)扩大司法信息源采集范围。前文已述,目前只公布拒不执行判决的失信人名单已远不能充分发挥司法信息的信用评价作用,应当扩大司法失信行为的采集范围,只要在司法过程中存在失信的行为,甚至在立案、审判阶段均应纳入采集范围。建议增加以下几类:一是提供虚假证据或证人出庭作不实陈述的。此类行为如果构成犯罪,则应移送有关部门。但现实情况此类行为入罪的很少,尤其在普通民事案件中,标的额不大,影响有限,加之缺乏具体规则,很难入罪,往往对证据不予采信,让其承担败诉责任。但这样做难以起到任何作用,只会促使其提高提供虚假证据的水平,因为发现虚假证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往往是法官殚尽竭虑地审查案情后发现的,故一旦合议庭认定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据,除不予认定该证据效力外,还应将提供虚假证据的个人或单位进行公布,并说明具体情形。二是无正当理由拒不签收法律文书的。签收法律文书是司法程序顺利运行的前提,为了保障程序的运行,法律上对于送达的方式规定了很多种,即使当事人拒绝签收,按照法律,法院仍可以采取留置、公告等方式,虽然不会影响诉讼的进行,但却增加了法院的成本,而且这也是一种极不诚信的行为,应当对外发布。三是法院决定对扰乱审判秩序的行为作出罚款或拘留决定的。有些案件的当事人情绪激动可以理解,但如在法官说明后仍采取过激行为,法院对该行为作出相关处罚决定并生效的,也应当把相关信息采集起来予以公布,否则会出现类似“医闹”之类的“法闹”。四是以吊销形式规避法律责任的,在将来全国统一的征信系统中,公司的组织形式、经营状态会由工商部门记载,法院仅需对这种行为是否是恶意规避法律作出判断,如因其吊销导致其利用主体资格尚存续而逃避债务的,应当认定失信并予以公布。五是其他司法不诚信行为。整个司法过程周期长、程序复杂,如法官在整个程序中发现还有其他不诚信的行为,经合议庭决定,仍可以采集公布。这样才会充分发挥司法信息源的作用,对失信者起到震慑作用。

(三)设立统一的发布平台。虽然全国性的征信制度还没有建立起来,但可以在司法方面先行设立单独的征信系统,目前司法征信方面只有一个拒不执行法院生效判决的失信人查询系统,对此,可以在最高人民法院网站上设立统一的司法征信系统,建立统一联动的发布机制。全国四级法院专门负责的机构把采集好的司法信息源在该平台上进行录入,统一对外发布。这样一方面可以方便查询,充分发挥司法征信的作用;另一方面为整个征信系统的建立奠定良好基础,等到时机成熟,可以合并到全国统一的征信系统中去。

 

充分挖掘可供利用的司法信息源,对于建立行之有效的征信制度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当下的司法信息源征信化程度不高,仅仅震慑了拒不履行法院裁决的极其不诚信的个体,而征信制度的建立,更具有道德层面的意义,故只要是不诚信的行为都应被纳入其中,而司法信息源由于其特殊性,最能全面反映个体的诚信状况,应当大力挖掘、有效利用,为全国统一征信系统的建立打好基础。

(作者王银华系市法院民五庭副庭长,刘强系该庭助理审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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